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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叶子:漫谈寿山石雕艺术之美

发布时间:2015-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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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山石作为中国四大国石之首,盛名已久。因其“温润晶莹,易于奏刀”的特性,早在南朝时期,寿山石就用于雕刻,历经1500多年的发展,寿山石雕融汇了自然美与艺术美的语言,以其独特的内涵和外延,形成了极具艺术生命力的寿山石文化。

  1500多年来,寿山石雕涉及的范围很广,诸凡中华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都对它有深刻的影响,可以看到,寿山石与书画、篆刻结缘而有印章学、篆刻学;寿山石与地质、物理结合而出现“田黄学”;与文学结缘而产生寿山石文学、寿山石诗词和音乐,此外,还有传统释、道、儒以及闽都民俗对寿山石雕刻艺术的影响等。因此或许可以这样认为:寿山石文化是一种历史悠久、内涵广泛,围绕着寿山石雕刻艺术而发展起来的特殊文化,它经历了萌芽、壮大、成熟的历史进程,而于近现代发展成为饮誉海内外的民间艺术奇葩。以下从寿山石雕的艺术之美谈谈自己的观点。

一、天生丽质——材质之美

  在艺术创作的天地里,材质有其独立之美。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在《艺术作品的来源》中阐述道:一件好的艺术品,不仅能建立艺术家心中的真理,展示艺术家的生存世界,它同时也因此使质料得到最好的应用,发挥其最强、最本质的特性,因而也使质料获得了自身展现其特性的魅力,形成“质料美”。 “天谴瑰宝生闽中”,寿山石的自然美,可以从质地、纹理和色泽三方面体现出来,它们共同构成寿山石雕作品的直观视觉美感。因此,自南宋以来骚人墨客对寿山石的礼赞文字便层出不穷、争奇斗艳,他们无不在尽力表达对寿山石材质本身最单纯的欣赏。如宋代梁克家的《三山志》称寿山石“洁净如玉”,“柔而易攻”,明代何乔远《闽书》称其“莹润可研”,明清之际方以智的《物理小识》赞其“光润可观”,他们都突出了“润”字。到清代高兆的《观石录》便更加具体了,称其“温纯深润”,“美玉莫竟,贵则荆山之璞,蓝田之种;洁则梁园之雪,雁荡之云;温柔则飞燕之肤,玉环之体,入手使人心荡”,字里行间显示出寿山石高贵、温柔、典雅的品性的赞美。可见材质本身所蕴含的审美意义,乃是世间永恒的大美。寿山石天生丽质,不仅温嫩莹澈,而且斑斓多彩,它“别于玉,介于纸”,柔而易攻,将其制作成石雕作品,赋予石头新的生命,丰富寿山石文化的内涵。寿山石品种繁多,形态各异,每种石材都独具特色,如芙蓉石的温嫩、杜陵石的厚重、水坑石的清透、荔枝洞的娇艳……寿山石以其绚丽多彩的独特材质,经无数艺术家之手,再造雕刻艺术的辉煌。
 

二、天工相助——创意之美

  精美的寿山石赋予艺术家创作的无限可能性,一件成功的作品必定要有一个好的创意,一个好的创意必定要有一个优秀的创作者。创意是艺术家自身文化内涵与艺术修养在作品中的体现,好的创意赋予作品无尽的生命力和想象空间。这就要求艺术家必需具备很强的艺术洞察力和想象力,触发其在艺术创作过程中产生丰富的想象,将平淡无奇的顽石点石成金,变成多姿多彩的艺术精品。

  色彩斑斓的寿山石是大自然神奇造化的尤物,其自然纹理丰富,有的像山、像水、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或晚霞映照下的无边沙漠……石无常形,雕无常势,艺术家们如能在创作构思过程中迸发奇思妙想,便可能诞生出许多艺术佳作。比如我的作品《满堂红》,此石系早年产优质山秀园石,与芙蓉石相似,质地细腻温润,微透明,有红、黄、白等色,红如蜡烛,黄似蜂蜡,但石中遍布黄色的沙粒和沙团。石材中唯一能奏刀的地方就是零星散布于沙团中的一些红黄相间的石块,这类石头时常让艺人们无从下手。笔者深知自然之妙,故因材施艺,以奇妙的构思,以俯视的构图表现水中游弋的锦鲤争食人们撒下的美食,全力捕捉生活中的瞬间细节进行特写,“只画鱼儿不画水”,却能让人真实地感受到鱼儿若隐若现沉游于水中的场面,那石中原本令人生厌的杂质,此时却化为艺术的精神“食粮”。作品创意上体现化朽为巧之妙,工艺上讲求不独于见刀处现神采,更于朦胧不见刀处生变化,达到自然美与艺术美的完美结合,这件作品得到各界的广泛好评。在艺术创作中,我深刻体会到,艺贵创新,创意是寿山石雕成为经典的根本所在,正是这种富有文化内涵的创新,才能使寿山石雕艺术推向更高的层面,步入艺术殿堂,受到世人瞩目。
 

三、因材施艺——技法之美

  “石不能言最可人”,美丽的寿山石为历代造就了一批技艺高超的雕刻艺人。寿山石因为质地、色彩、纹路的不同,艺人们赋予它的雕刻技法也是各有千秋。寿山石雕刻作品题材广泛,涉及人物、动物、山水、花鸟等,而不同的题材就需要不同的表现手法,也就是雕刻技法。在寿山石作品雕刻的整个工艺流程中,雕刻技法是雕刻工艺的核心内容,主要的雕刻技法有圆雕、浮雕、透雕、薄意等等。

  圆雕属于全方位的立体雕刻,是作品在雕件上的整体体现。人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作品的各个侧面,进而获得一种完整的审美印象。这种技法始见于南朝的石俑,到清代已十分成熟, 它讲求主题突出,内容与形式一致, 时至今日,圆雕还一直是寿山石雕的主要技法,这种技法多用于人物、动物等作品的雕刻中。

  浮雕是继圆雕之后出现的一种装饰性的雕刻技法,对于石材的要求比圆雕低,浮雕须选用色彩对比度强的石料,许多薄形的不能用于圆雕的石料均可用于浮雕。浮雕按景物刻画的厚度分为“高浮雕”和“浅浮雕”两种,雕刻深的厚的就属于高浮雕,薄的就属于浅浮雕。通过浮雕的应用,使作品表现的物象在结构上更有立体感。浮雕讲究透视关系以及近景与远景的层次搭配,按景物分布前后与大小的要求不同,雕刻的厚度也有所变化。因为厚薄不一,可造成视觉上的变化,让人感受到石雕作品的天然情趣。

  透雕又名镂空,是介于圆雕与浮雕之间的雕刻技法,它可分单面、双面和里外多面镂空雕法,一般都在浮雕的基础上放洞透空镂雕背景,衬托主题。

  薄意即极浅薄的浮雕,因雕刻层薄而富有诗意,故名。它既重于画,又重于刀,可谓是寿山石雕独有的区别于中国其它石种雕刻的技法。这就要求创作者既要有深厚的中国画和中国古典文学的功底,又要有运刀如笔的娴熟技艺。薄意雕刻要进行墨绘勒线,然后起地分层,以使主次分明,这是雕刻的关键阶段。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把薄意理解为浅浮雕基础上的更高要求的雕刻技法。

  除了技法之外,寿山石雕也很讲究刀法。刀法不仅是指握刀、运刀的方法,其实质应该是用刀塑造形象的方法。一把刻刀,可产生多种刀法,表现不同的效果和感觉,展示多种不同的感情色彩,体现各种各样的艺术个性,构成各自的艺术风格和特点。就拿薄意雕刻来说,开纹雕饰是薄意技法的细化过程,它讲求刀法的变化,以呈现景物细致的综合艺术效果。在开纹雕饰中,艺人们讲究选用刀具,不同的景物需要不同的刀具,或概括或细刻,疏密相间,正刀、侧刀、逆刀,讲求深浅、快慢和弧度变化。一般而言,一件作品是好几种雕刻技法的融合,这就要求艺人要全面掌握各种雕刻技法,以便在作品创作中灵活运用,做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四、妙意传神——意境之美

  对于意境的营造,可以说是每一位雕刻家毕生都在追求的一种境界,每一块精美的寿山石都充满了情韵、诗韵,都是一首无言的诗。追求意境的营造是中国传统美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

  要成为一名雕刻高手,不但要有精湛的雕刻技艺,还要有一定的文化艺术修养,古典散文名篇、历史典故、唐诗宋词等都应是我们涉及的天地。美石、精工和古典意境的结合,这样的作品才能潇洒超脱,富有内涵。此外,作品的景物选取也是形成意境的重要因素,同一块寿山石配以不同的景物,就形成不同的意境,其理如诗:李白的“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写出了平林寒山秋色,把你带到一种旷寂清寒的特定氛围中;而秦观的“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则以迥然不同的景物构成另一种苍茫的境界。又如要表现“杏花春雨江南”的意境,则可选取错落有致的村舍、茂密的杏林、若隐若现的远山、三三两两的渔舟,对这些富有江南特色的景物进行有机的组合,就构成了一幅诗意盎然的江南美景。

  笔者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不断尝试利用寿山石的自然纹理来表现作品的意境,这种尝试不仅为寿山石的艺术价值开辟了一条新路,同时更赋予作品浓郁的文化内涵与艺术魅力。笔者创作的《白云悠悠》,就是利用石料的“开光”纹路,刻画出一幅“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的意境,此作品的石料中有一团白色的杂质,虽令人有白璧微瑕之感,但正是这些杂质,才凸显其与众不同之处,因此笔者着意于人物的精细刻画,其余部分则大胆省略,不作任何雕琢。至于云和月,更是只取其超脱的大轮廓,看似无形却有形,让人真实地感受到它们存在于一潭碧水之中,于朦胧中烘托了作品的意境美。这件作品既有写实精神,又有写意情趣,雕与不雕之间都体现一种境界,一种艺术之美。

  概而言之,寿山石雕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其蕴含着丰富的审美情趣和艺术价值,欣赏寿山石雕是一种高雅的精神享受。通过对寿山石雕石材、色泽、造型、工艺处理等方面综合评价其审美价值,从中可以领悟到寿山石雕艺术的艺术意蕴和无穷情趣。

  (作者简介:叶子,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擅长寿山石创意雕刻,融薄意、浮雕、圆雕等技法于一体,技法多变,风格独特,作品多次获国家级、省级专业比赛大奖,同时赴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举办作品展。著有《叶子寿山石雕艺术》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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